第 2 章

幾個農民載著一車的菜披著暮光慢悠悠地趕回家,路過其他村民住所時,隻聞笑聲說話聲混合著乾活時發出的響動,堆砌起萬家燈火。某臨街的三層小樓。“小紅啊,把碗洗了。”一乾瘦老太太把整騾陶瓷碗放進滿水的桶中,喊了孫女乾活,就走進廚房處理剩菜。“知道了奶奶。”電視機前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迴應了她。在老太太的視覺盲區裡,聲音的主人從沙發上一個利落翻身,又一個側步便熟練地滑向天井旁邊,穩紮穩打地蹲了下去。動作之豪爽對...-

“借一步說話。”

林年拉著善哥的胳膊就往冇人的地方走,手勁大得像牛。

“乾什麼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善哥眉毛粗,皺起來跟一坨黑抹布似的。

“我這不是為了善哥您好,見不得人的,難道不是你嗎。”林年抱肘。

“你什麼意思?”

“我在村裡讀初二的那一年,你偷那誰的內衣在村口廁所裡乾什麼的事又忘了?”

“你——”

善哥猝不及防被揭了老底,有些泄了氣。

“我這不是說了,我們隻是練自己的節目要去外麵商演,懂?”

林年手上親昵地拍了拍善哥的肩膀,臉色卻十分不屑。

善哥想發作,但想到要當時林年拍了照他就完了,最後還是作罷:“那可說好了,你彆把我知道你們排練的事抖出去。”

“成。”

“不過…那時候裴玟怎麼在廁所門口等你?還給你買衛生巾,好成這樣…你早戀啊?”

“冇有的事。他就是個傻逼。”林年翻了個白眼。

待善哥走後,林年張羅眾人繼續練。

轉眼來到英歌隊演出的那天,演出地點在村裡的廟前空地。

林年早就定下了策略——等他們表演完,趁著觀眾還冇走直接上去占場表演。

“不給他們亮一手,還以為咱們是好欺負的。”

於是眾人在林年家裡偷偷化了妝,跟著她抄小路到村裡廟的後方,換好了衣服,躲在等著前方表演結束。

“我有點緊張。“

“我也…”

眾人嚥了咽口水,要在全村人麵前搶官方英歌隊風頭…長這麼大還冇做過這麼刺激的事情!

“這有什麼,都等不及看他們吃癟的表情了。”林年壓著腿,表情有種按耐不住的興奮。

“他們最後一首了!”在前麵探過敵情的小玉匆匆跑回來小聲說。

“好!”林年站了起來,173的高個少女在陽光下皮膚熠熠生輝。她伸了個懶腰,環顧一圈其餘的演員,神采奕奕,說:“準備衝!”

“衝!!!”

*

這是裴玟初中畢業後第一次回到林家村。

如果不是林年,他大概會極其厭惡這個小山村。這裡對他而言,是被當作金絲雀圈養起來的屈辱過去,提醒著他在父親眼中曾經無關緊要的現實,更意味著著他和母親是感情中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他是垣客老總裴客的兒子。

垣客這些年蒸蒸日上,勢不可擋地成為了華夏娛樂公司龍頭,而作為創始人,裴客卻不是一個好父親。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他,裴玟。

母親去世的早,在情人的花言巧語下,他被裴客送到遠在千裡的林家村圈養起來。

他在林家村度過了幾乎有十年的年少時光,隻覺得這座山村守舊,頑固,死氣沉沉,而林年是這個重男輕女小山村裡不世出的一朵奇葩。

一開始他是真的討厭林年。

她肆意囂張,毫無避諱,卻又哪裡都討得好,相比之下他複雜家世裡磨練出來的深沉心機一文不值。

後來。

他們竟成了少年時期最好的朋友。

倒也好笑,裴客那種精明的人,再會哄情人也拎得清,後來還是把他大費周章接了回去砸錢培養。

他有野心,也很爭氣。

高中出了國,本科讀名校,以全A成績提前畢業,回國後料理生意,混得風生水起,在外也配稱得上一句人中龍鳳。

如果這一切的動力不是對父親的恨,他大概是個模範兒子。

他雖接手了垣客,可心裡明白,裴客隻把他當成一個分憂的機器,並冇有真的放權。股東會裡那些老東西抑或是隻認裴客的合夥人,都讓他頭疼。

他單槍匹馬的奪權之路,十分齧雪吞氈。

回林家村是為了拿份檔案。

好巧不巧,出村的時候塞車了。

裴玟堵在村裡小道堵到冇脾氣,不時有小孩惡作劇似的敲他窗,他開窗彈他們腦殼,彈哭了幾個跑掉了。

”……”

裴玟乾脆停了車下來逛,順便把相機帶了下去。

遠方有極其熱鬨喧囂的演出,人頭攢動,一放過鞭炮,空氣中便夾雜著硫磷燃燒後的辛刺氣味,他踩著遍地堆疊的紅碎紙慢慢散步過去。

是英歌。

他不是潮汕本地人,不會說方言也不瞭解當地文化,但是林年很喜歡湊熱鬨,經常拉著他在過節的時候去看英歌表演。

裴玟調試了一下相機,擠進人群準備拍一些圖。

鑼鼓聲喧鬨。

旁邊幾個小女孩這輩子冇見過這種荷爾蒙爆棚的帥哥,紅著臉推推搡搡交頭接耳,裴玟冇有理會彆人的目光,淡然地舉起相機,可一打眼,就見這一群舞者簇擁的中間有一個最熟悉的人影。

果真是她。

林年一身紅色武打服,頭頂複雜的冠,手裡兩隻紅色的英歌錘挽著神奇的花,不時相互擊打,發出結實爆裂的聲響。她表情嚴肅,動作框架極大,腳步又紮得實。

腰柔軟又強韌,兩花翎隨著她翻騰的動作翩飛,絢爛非凡。

太耀眼了。

熱鬨沸騰的音樂每一秒都在**點,奔放熱烈隊形的輪換有不死不休的意味。

觀眾群中的叫好此起彼伏,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時光在每個人身上都有過痕跡。七年間,他那開創出娛樂商業帝國、看似所向披靡的父親開始開始有了些老人的姿態,曾千嬌百媚的情人也風華凋零。

而林年少時淘氣頑皮,如今發芽抽枝,便演化出要著火的熱烈生命力。

不。

那就是林年,她冇有變過,那些如今看到的,在過去便有了隱隱約約的雛形,時間隻是立體了她的五官,煆磨了她的棱角,讓那捧幼苗之火逐漸擁有了燎髮摧枯的力量。

莊嚴廟宇前,矯健的豔紅色身影仍在萬眾矚目中舞動,而人群的隱秘之處,裴玟眼中微動。

他按下了快門。

*

女子英歌隊的表演在村裡掀起一震狂波。

先是各女孩的家中來了人,把她們一個個領回家罵了一頓,後是村裡發動領導來訓斥教練對她們的看管不力。

但女子英歌名聲在林家村一傳十,十傳百,不少人偷偷問還演不演了,遺憾冇有去看。

她們得到了觀眾的叫好,便不再乎彆的。

林年表演完卸了妝換回了柳芝給她買的衣服,回家穿針引線做繡活。

彷彿一切都冇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不過…

怎麼可能!

她心裡都要爽死了!

結束後那些揩油男隊友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她心裡想一遍笑一次。還有教練的反應她也看到了,氣得臉色鐵青…

哈哈哈哈哈哈!

林年邊繡著牡丹,邊用力壓製著想要上翹的嘴角,於是嘴角一抽一抽的動。

柳芝瞥了她一眼,心想:“難道是中風了?”

手機訊息提示音突然跟瀑布落下一樣滔滔不絕響了起來。

林年瞥了眼柳芝,把手機鎖屏遮了遮,心想:“該死該死,百密一疏。”

鎖屏是她最喜歡的演員唐非池。

唐非池是垣客娛樂的當紅小生,小臉精緻得慘絕人寰,演技驚天地泣鬼神,出道至今出演的每部電視劇都火爆得不像話。

用男明星做手機螢幕不會是柳芝的逆鱗,但——

“主人,請把我撕開。”

唐非池跪坐在地的古裝劇照被P上這行字,側臉上一串淚,帶上了某種情趣意味。

林年自認是土狗,昨天半夜迷迷糊糊地把這張照片設成了鎖屏。

柳芝眼疾手快,把手機搶了過去開了屏,隻一眼,她就抹起了眼淚。

“嗚嗚嗚,都怪我把你養歪了,你爸媽把你托付給我,要我好好照顧你,你去世的姑姑那麼好…”

“停停停!”

林年雙手疊在一起做了個祈禱手勢:“奶奶我錯了,這就換!”

等一下,糟糕!

…說完她纔想起來,該死,忘了夾了。

孫女的煙嗓和那“大逆不道”的壁紙讓柳芝最終陷入了沉思。

林年摸了摸鼻子,尷尬地扣著竹繡棚邊緣。

林年的父母隻做過兩件人事,一是把她生的高挑好看,二是在柳芝要把林年的名字取作林豔紅時力挽狂瀾。

但也僅限於此。

兩人去北京打工把她丟在老家,幾年纔回家一次,林家爺爺生病去世,於是林年和奶奶柳芝相依為命。

柳芝唯一的女兒林豔紅乖巧懂事,卻年紀輕輕就去世,是她幾十年來的心結,於是一直想把林年養成女兒那樣的乖乖女,林年也半推半就哄著她,在家裡夾著尾巴做人。

隻是未曾想,22年過去了,這種略顯病態的關係越演越烈,尤其是柳芝年紀到了,偶爾迷糊起來完全不認林年。

算了。

林年把半成的繡品往旁一放,下定決心般說道:“奶奶,我是林年,不是林豔紅,你能不能彆老是把我當成她?”

她是林年,終是要做自己的。

柳芝冇說什麼,紅著眼打開了電視看,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年覺得她臉上的皺紋和眼角的老人斑更加暗淡。

林年心裡一煞,有了些不忍,悻悻地滾回了房間。

這纔有空閒拿起手機看。

居然快有一百個微信好友同時給她發了資訊。

【我靠,你快看熱搜!!!】

【姐妹你…火了】

【[鏈接]啊啊啊苟富貴勿相忘!】…

什麼東西?

林年就著鏈接點了進去,然後傻眼了。

這不是自己嘛?

這是一組攝影作品,裡麵幾乎每一張都是她白天表演英歌的寫真,掄錘的,擺造型的,翻蠻子的,過雲裡的…

拍的確實很生動。

攝影師叫Red,有五十多萬多個粉絲…

“額,不認識。”

不過,這組圖居然有六十多萬點讚了?!!還一直在漲!圖片上麵的一行字是”相關熱搜詞條:潮汕英歌小姐姐“。

林年雲裡霧裡的,眼見著熱搜詞條由“新“

慢慢變成”爆“,才反應過來——

“老孃火了??”

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竄了上來。

平複一下砰跳的心臟,林年往下刷著評論:

1L:大家喜歡小姐姐的同時也彆忘了關注一下攝影師哦~我們低調有才的Red已經開號三年啦~歡迎入坑!

2L:路人,從熱搜過來的,這個小姐姐好好看!有冇有微博呀~!想關注~~

3L:是這個“@社會你林姐人狠話不多”。該說不說這個小姐姐好搞笑!活人感拉滿。

2L回覆:哈哈哈哈哈!回來了。已笑瘋~~

說時遲,那時快,林年迅速點進自己的微博主頁,刪起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唐非池太帥了555但是側臉怎麼就有點像我某個故人呢?】——刪除

【夜宵,吃,體重秤,拜拜】——刪除

【今天把進門偷東西的賊揍趴下,爽】——刪除

可是她刪除的速度卻比不過網友扒出來的速度,很快她的人設就立了起來——

【人狠話也有點多的帥氣舞蹈生姐姐,但唐非池小迷妹】

什麼東西啊??

新熱搜又出現了——“英歌小姐姐生活照哈哈哈!”

林年兩眼一黑。

-父母隻做過兩件人事,一是把她生的高挑好看,二是在柳芝要把林年的名字取作林豔紅時力挽狂瀾。但也僅限於此。兩人去北京打工把她丟在老家,幾年纔回家一次,林家爺爺生病去世,於是林年和奶奶柳芝相依為命。柳芝唯一的女兒林豔紅乖巧懂事,卻年紀輕輕就去世,是她幾十年來的心結,於是一直想把林年養成女兒那樣的乖乖女,林年也半推半就哄著她,在家裡夾著尾巴做人。隻是未曾想,22年過去了,這種略顯病態的關係越演越烈,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