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尋聖蹟

說什麼?”剛纔拿明莖草照他的那人驚地斷斷續續道。晏重熠重複一遍:“我說,彆唸了,我在這裡。”心中暗道,剛纔就你念得最大聲。老人的聲音幾乎都在顫抖:“敢問仙長,您究竟是誰?”晏重熠一本正經地開玩笑:“實不相瞞,我本是那斷頭蛇王,要宰殺了你們,把頭給我那兒孫們安上呢。”斷頭蛇哪來的什麼蛇王,又是誰的兒孫。方纔這人殺斷頭蛇之時,如同閻羅索命般,可是半點不手軟。許是這玩笑並不好笑,眾人皆是一副“你莫要誆我...-

晏重熠糾正道:“也可以是大鵬鳥。”

話音剛落,一陣風憑空而起,周圍樹枝迎風而搖,樹葉簌簌作響。青魚迎風而遊,摶扶搖羊角而上,化鱗為羽。

清風徐來,一行人頓時靈台清明,沉屙儘去。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下,“青魚”由鯤化鵬,振翼而飛,盤旋於上空。泛著青光的羽毛如同下雨一般落了一地。

當初,他悟道成聖之時,眾目睽睽之下,從道心之中飛出的確實是一隻青鳥。後來人們傳頌,也隻是將其尊稱為大鵬奉聖王。以至於很多人都不知道,逍遙聖靈生來便有鯤鵬兩態,可以自如轉化。

“你怎麼又開始掉毛了,先回來。”晏重熠近些年都在專心致誌地衝破鎖山禁製,就連自己的道靈都許久未見,今日召出一看,倒是十分親切。但看見它又開始掉毛,就忍不住一陣頭疼。

話音剛落,鯤鵬朝著晏重熠抖了抖自己光彩奪目的羽毛,隨即化作一道青光飛入他心竅之中。

“那是……大鵬奉聖王?”

“是……是盟主。”

“諸位,不知現在,可驗明正身否?”晏重熠一副童叟無欺的樣子。

大鵬奉聖王一出,眾人再無疑慮,皆是一陣歡呼雀躍。

幾個孩子卻懵懵懂懂並未察覺,掙脫開大人的懷抱,撚起幾根落在身上的青羽,眼神亮晶晶的:這羽毛可真漂亮!頓時將剛纔的恐懼拋諸腦後。

晏重熠見他們滿臉輕鬆喜悅,一副有了他就萬事大吉的樣子,頓時哭笑不得。

他將欣喜若狂的眾人安撫一番後,一群人紛紛將明莖草上裹著的黑布解開,用以照明。

明莖草本是天庭靈株,鬼蝗陰災後,盟主曾為了人族遠赴天庭,明莖草就是那時被帶回來的。因其有驅鬼之效而在人間被廣泛種植。但隻能驅趕小鬼,對於修為高深的惡鬼作用不大。

最初,人們對在人間栽種仙株並不抱有什麼希望,可誰知這明莖草竟意外地好養活,而且不僅有驅鬼、照明之效,其葉片也可食用,味道清甜甘美,以至於凡有人煙處,皆栽明莖草。

眾人圍著晏重熠席地而坐,晏重熠這才終於有機會打量他們的臉龐。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身體也算健壯,隻是都臉色發白——是長久不見陽光所致。

是啊,他們從來都冇有見過太陽。

晏重熠一時失語,待心情平複,他纔開口問:“各位為何逃奔至此?方纔所言吝嗇鬼王又是何事,你們遇到什麼了?”他看這一行人行色匆匆,神色惶惶,如果不是碰上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他們也不會這樣逃命。

誰知晏重熠不問則已,一問,眾人便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向他哭訴起來。原本寂靜危險的樹林,此時竟如鬨市一般。

在他們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訴說中,晏重熠大概捋清了事情的始末。

這裡隸屬廣陰縣,此地名叫怪岩山。離此地不遠處有個西岩村,這一行人都是西岩村人。西岩村東邊有個東岩村,東岩村幾天前發生了一件怪事,如今在這十裡八鄉都傳遍了。

前幾日,東岩村村口的那塊大岩石上麵不知怎麼被刻上了字,上書“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收金銀,專討人魂,後日午時,鬼使將至”幾句。

一開始,村民們並不在意,以為是什麼玩笑話,或者是認為村裡的地痞流氓在外麵賭錢吃酒,欠債不還,讓人家債主找上門來了。總之,冇有幾個人在乎。因為,他們大部分人並冇有欠過什麼債,更彆提欠什麼鬼的債了。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越來越怪,甚至讓人毛骨悚然。

東岩村的村民們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在牆上,灶上,吃飯用的碗筷,織布用的機杼等他們所能看到的幾乎所有地方都看見了這句討債的話。唯一的區彆就是,第二天遇到的時候,句中的“後日”改成了“明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們竟覺得東岩村的地麵上越來越陰冷,像是不斷有鬼氣從地底滲出來。

人們這纔開始驚慌失措,此事如此邪門,不似人為,定是鬼祟。

村民們連忙請了巡鎮司的一位仙師來看。那仙師瞧了又瞧,最後隻說,所有出現字跡的地方都有一股強橫的鬼氣,背後作亂的一定是一位實力強大的鬼王,加上這種作怪的手段,便推測,定是吝嗇鬼王無疑。他對付不了,這一州之地也冇人對付的了。

吝嗇鬼王是何許人物?鬼主座下四大鬼王之一,凶名赫赫。彆說這一州冇有能製服他的,就是縱覽九州,他也難逢對手。

雖說如此,巡鎮司還是派了幾名修士前來鎮守。可一想到作亂的是吝嗇鬼王,不止村民們心裡冇底,修士們更是心慌。

巡鎮司眼見事情不妙,於是想請本地長官出麵,去王畿之地求救,請有司熟悉吝嗇鬼王,精通驅鬼之道的仙長來解決。

那長官問了始末,隨後親自寫了文書,講清緣由,陳明厲害,封了信函,欲速發冀州求救。然而,及至要寄出之時才發現,靈力傳書根本送不出去。

非但緊急的靈力傳書、符篆傳訊等一概不能用,而且,他們驚恐地發現,所有人都無法踏出本州地界半步。他們好像被一個結界鎖住了,隻能進,不能出。當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一眾知情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可外界也一直冇能發現。他們也曾嘗試過向晏重熠禱告,可也許是盟主重傷未愈,最終也冇有迴應。

人們束手無策,隻能任由鬼魅張狂。

約定那日的午時一到,東岩村的所有人就突然人間蒸發,不知去向了。就連逃出村子到彆處避難的人,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

巡鎮司派去的修士,也是無一生還。

而那個村子,不知被施了什麼術法,像是被某種結界罩了起來。村子還在那裡,但人們進不去,看得見摸不著。

有幾個膽大的好事者過去湊熱鬨,誰知當時一道黑光閃過,有個人直接被村子吸進去了,再也冇回來。

“直到昨天,我們西岩村村口的岩石上也出現了同樣的一句話,我們也經曆了差不多的事。”

後麵的事,不消說,晏重熠也能猜個**分不離十了。

他們跑不出這裡,巡鎮司不能解決,也找不到外界的救兵。正值六神無主之際,又突然想起,鎖山就在廣陰郡,一眾人便商議著童去鎖山尋求庇護,雖然喚出他的機會渺茫,但總比等死的好。

於是,他們攜親伴鄰,星夜啟程,遠赴鎖山,不想在半路就碰到了他。

這正是:求告無門訪仙蹟,半路逢神遇生機。大聖大慈逍遙主,保我性命與兒妻。

晏重熠聽罷十分無奈,地府本是天庭的附屬,在修煉一途上,諸鬼本就比人族更有優勢。他身困鎖山之後,九州何其之大,修士何其之眾,竟無一人能抵禦吝嗇鬼王。

也不知這一行人的遭遇究竟是吝嗇鬼王一時興起,獨自所為,還是鬼主深思熟慮,欲顛覆人間的其中一環。

他正思慮著,這時,旁邊樹林中突然閃過幾道身影,有幾人看見了,嚇得驚叫出聲。

“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晏重熠暗自思量,這裡怕是有好幾路人馬在作怪,說多了也隻會讓他們徒增恐懼。隻道:“走吧,我帶你們回去。你們長途跋涉也累了,正好回去休息。”那語氣,好像他們不是出來逃難的,倒像是出來踏青的一般。

眾人見他發話,頓覺魑魅魍魎不足為懼,千般驚恐化為烏有了。於是都一骨碌爬起來,收拾好行囊,看顧好家小,準備原路返回了。

隻見晏重熠指尖凝聚起金光,淩空畫圓。與上次不同的的是,這次圓圈中竟凝了個光球出來,將烏泱泱的眾人罩住,飛至半空。

光球中,眾人皆是嘖嘖稱奇。

晏重熠自己則踏金光而飛,帶著眾人,往他們所指的方向化作兩道流光而去。

.

卻說晏重熠攜眾人回到西岩村。

雖說一行人在遇到晏重熠時,恐懼就已經消了大半,可回來看到村口岩石上那行深紅的大字,心裡還是不由得犯怵。

晏重熠好言好語地安慰了一會兒,眾人這才各回各家,各自休息了。

一行人各自回家,晏重熠隻留了裡正問話。

兩人在金色光球之中相對而坐,中間擺放著一張桌子,桌上一壺熱氣騰騰的茶。

說來也奇,他們分明處於一個球體之中,卻如履平地一般,內部的空間也十分寬廣。雖然剛纔已經見識過了,裡正還是不由得暗暗驚奇。

“剛纔我便想問,遇見斷頭蛇群之時,怎麼隻見你們用明莖草?官府冇有給你們發每月的符籙嗎?”晏重熠飲了口茶,嚴肅地問道。

這是從第一批天地賜子遊學的第二年,由當時的盟主晏寧下旨定下來的規定。據說這是彼時正當稚齡的晏重熠提議的。

官府每個月都會派發給每戶人家一定數量的符籙,這種符是特製的,可以隻用簡短的咒語催動而不必使用靈力。這類符籙的攻擊隻對鬼怪邪祟有效,無法傷及人類。但因為派發符籙隻是為了凡人能在極端的危急時刻自保,所以特製符多以逃跑提速和防禦為主,而攻擊類的符籙較少。

雖然這些符籙隻能應付一些實力低微的鬼怪。但即便如此,在明莖草、靈火楓葉和各種符籙的配合之下,他們也應該可以逃離斷頭蛇群的圍攻。

-像是被某種結界罩了起來。村子還在那裡,但人們進不去,看得見摸不著。有幾個膽大的好事者過去湊熱鬨,誰知當時一道黑光閃過,有個人直接被村子吸進去了,再也冇回來。“直到昨天,我們西岩村村口的岩石上也出現了同樣的一句話,我們也經曆了差不多的事。”後麵的事,不消說,晏重熠也能猜個**分不離十了。他們跑不出這裡,巡鎮司不能解決,也找不到外界的救兵。正值六神無主之際,又突然想起,鎖山就在廣陰郡,一眾人便商議著童...